今天我們來解釋經題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的意義,以前有一位智者大師是天台宗的集大成者,他光是講《妙法蓮華經》的「妙」字,就講了九十天,人稱「九旬談 妙」。現在我們要談《大方廣佛華嚴經》,光這個「大」字就無量無邊了。事實上不管哪一個字,若要從廣義上來講都講不完,所以只好從中略的部分簡單地給各位 介紹一下。
首先可以將經題分成兩個部分來談,一個是「大方廣」、一個是「佛華嚴」。「大方廣」是境界,「佛華嚴」是能力,也就是說要我們用「佛華嚴」的能力來進入「大方廣」的境界。再把這樣的過程記錄下來,貫穿起來成為一個系統就稱之為「經」。
「大方廣」
簡單的講「大方廣」三個字就是體、相、用的意思。體是本體、相是相貌、事相、現象,廣則是作用、妙用的意思。從體即能產生種種相貌,發揮種種妙用。但是體的本身卻是看不到的,只能從感受得之。而所謂「能看到本體」乃是用慧眼或心眼看到,而非用肉眼。
本體就像風一樣,誰也看不到,可是怎麼會知道有風呢?譬如看到樹葉在動,就知道有風,但這只是一種事相;樹葉飄動得很厲害,就知道風很大,飄動得很微 弱,就知道只是微風而已。這就是一種感受。另外從作用上也可以看得到,譬如火爐上的火很旺,便知道風很大,如果火很微弱,就會拼命搖動扇子搧風,以免爐火 熄了。從這些事相與作用,我們大致可以瞭解到本體。而大方廣的境界就是要我們掌握住本體,進而展現種種事相,發揮無窮的妙用。
許多人學佛喜歡講求神通、境界、變化,這都是「方」的意思,是境界的展現。但是事相的展現,有時候只是修行過程中所附帶的情況。譬如雕刻木頭,在雕刻 過程中一定會產生木屑,有人會驚歎於如此巨大的木頭竟能變成細碎的木屑,但木屑只是副產品,並非主要的。另一種情況則是成就以後所能發揮的作用了。當木頭 做成筷子後,筷子的作用就產生了,總不會就直接拿樹枝、竹竿當筷子吧!還是要經過削、磨的過程才能完成。所以在成型的過程中有其附帶的產物,如果我們執著 在附帶的地方,就是迷信。但是在成熟以後所發揮出來的另一番作用,就是真實的了。
神通不是不可得、不可求,它只是成就過程中前面的那一段,那一段是人家不要的,可是你會去執著它。後面這一段卻是要在成就以後才會有的,而要達到成就 的目標,就要花相當大的功夫了。所以對修行人而言,要以證得「大」的本體為目標,不在於求神通作用,也不是不求,而是不必求,到時候自然會有。譬如完成筷 子後,筷子的作用自然出來,完成碗盤後,碗盤的作用也自然出來。這些都不必求,就看你在因地的時候要把它修成什麼樣子,到時候功能自然會發揮出來。這是第 一層意義。
人生的本體就是肯定自己
現在站在我們人生的立場來學佛,其本體又是什麼呢?人生的本體就是肯定自己。人的一生都在不斷的忙碌,你是不是曾經靜下來想過,在這忙碌的一生中,有 哪些事情是真正為自己而忙的?大抵國中一、二年級以前的小孩,純粹是為自己而忙,他們為自己吃、為自己玩,不會去管大人的世界。高中以後就很少為自己了, 即使自認為是為自己的那個部分,也已經在潛意識中被社會所轉移了。那些當董事長、理事長、立委的,表面上看起來像是為自我而努力,實際上早已被社會價值給 架走了,而都是社會的、別人的、外求的。
怎麼說是為別人的呢?就是一個社會的潛意識告訴你向那邊去追求,如此你才能得到一種自我滿足感,而這個自我的滿足感,當你有福報的時候,確實可以滿 足,當福報不足的時候,就成了自我的恐懼感。滿足與恐懼是相對的,福報到了就滿足了,福報不到就追不到、要不到,就造成恐懼了,患得患失的心也因此而產 生。這一切都是「自我」的作用,人的一生往往因為如此而終其一生統統向外,為別人做事。
一個人從懂事以後就是業隨身的時候,一切都為別人而忙碌。學佛就是要讓我們「翻迷成悟」,所以一定要真正的學佛,而不要學一個儀式的佛教,也只有在學 佛的時候,才是真正為自己做事的時候。大家冷靜想想是不是唯有學佛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?所以做功課的時候不要為菩薩而做,否則那還是為別人而做。不管是人 天福報也好,出離三界的功德也好,總之要為自己而做。
真正想為自己做事,只有放下身心世界
怎麼為自己做呢?首先必需放下身心世界。不是為了展示給別人看的,也不是為了要讓大家都知道,完全是求自己身心的安詳,為使自己在這紛紛擾擾的社會中 求獨立。現在這個社會,大家都互相依賴,常常被架著走,都不是出於自己的意願。所以真正想為自己做事,只有放下身心世界。
什麼是放下身心世界?就是在內心裡頭不要存有任何一點意識形態的影子,什麼是意識形態?譬如說我是中國人、我是佛教徒、我是爸爸、我是媽媽、我是老 闆…等,能不能統統放下、統統沒有。我做功課是因為業障深,這是意識形態,為什麼誦《華嚴經》,因為福報較大,還是意識形態。這些都要放下,做功課就是做 功課,沒有為什麼。要以這種心態來做,才是真正的功德,才是為自己累積資糧的時候。講是這樣講,做起來可不容易啊!意識形態若真能完全放掉,那我執、法執 都快破了。破我執證阿羅漢,破法執則是法身大士了。但是一定要朝這個方向前進。
各種的意識形態常會在我們的習慣上不知不覺的表現出來。譬如生活在富裕的環境下,坐的是沙發,睡的是彈簧床,要盤腿打坐誦經時,下面一定會墊個軟墊。 要是在從前,睡的是木板,那麼席地也就坐了,頂多墊兩個磚塊,這些都是潛意識。要打坐,很自然的那個打坐的模式就出現了,要誦經,誦經的模式就出現了。
這些模式、印象就是意識形態,一下子要統統去除,現在還做不到,這不要緊,但是在最近這段時間,最煩惱你的事就應該設法放下了,不要讓它來干擾你。像家裡有小孩的考期到了,這類的煩惱都不要帶進來,暫時放一邊,以清淨心做完功課再迴向給他,至於有沒有那種殊勝不可思議的情況,不用去管,只要這樣做就是 了。這才是趨向解脫的方法。所以所謂「本體」,就是指要我們的身心能免於生活中的種種束縳。
學佛並不僅指心理的改變,還包括身體的改變。心理的改變叫「慧解脫」,身體的改變叫「心解脫」,是身心世界徹底的改變。以打坐為例,剛開始從初住、細住到欲界定、未到定,乃至真正進入禪定的時候,欲界的四大要轉變成色界的四大,八觸十功德,經過八十個步驟,全身都改變了。所以一進入初禪定,鼻根、舌根 就不起作用;進入二禪定,則六根不起作用。修行就有這種殊勝之處。
我們自己在做調整的時候,一定要先把心給降伏住,之後才能感受到意識形態操縱著我們絕大部分的生活。這一點一定要設法破除,當然一下子不能全改過來,但是可以一點一點慢慢轉變。如果連這一點警覺性都沒有的話,那在修行的過程中是很難進入狀況了。
完全展現生命本質,正是華嚴的最終目標
這種真正、徹底的改變,讓生命的本質完全展現出來,正是華嚴的最終目標。可惜我們現在的生命都不是本來的樣子,而是生活在社會制度的規約下、別人的陰影中。表面上看起來很自然,實際上卻是對立的。而我們並不知道,因為多少年來都是這樣過的,即使不贊同,也不知該如何反對,只好一直這樣走下來,人性也因 而扭曲了。
社會的法律與規範,站在個人的立場來看,不見得都有其必要,但若站在社會制約的立場來看,倒是需要配合的,因為這是全體的運作關係。譬如在國家音樂廳 裡聽音樂會,如果嗑瓜子,當場會被人制止,在這個地方,個人不能展現自己的自由,因為會造成破壞,所以必須對自己有所約束。
同樣地,佛寺中的大雄寶殿也是一個神聖莊嚴的地方,以至於講話都要低聲細語,甚至還有規定大雄寶殿之內不可講話。這實在不合理。想想看,寶殿本是我們 內心的展現,學佛是要讓我們的內心充滿生命的能量與喜悅,心中難道不能感到歡笑嗎?如果心中能感到歡笑,何以在寶殿不能笑?這原本是人類最喜悅、最歡樂、 最具欣慶的場所,卻被規定不准講話,這就是一種制約,也自然的會在裡頭造成不准有一絲輕鬆的成分或是個體生命的存在,這是不對的。
在寶殿裡見到佛菩薩而產生歡喜心,是很正常很殊勝的。許多人會在裡面哭,尤其是拜懺的時候,表示莊嚴殊勝。但笑卻不行,為什麼笑就不莊嚴不殊勝呢?難道學佛以後都要哭嗎?這就是錯誤的制約,但這種制約卻相當普遍,使我們夾雜在社會的制約裡,產生了嚴重的自我。
剛剛才提過,自我在順境時會有滿足感,在逆境時會有恐懼感。一般人為了免除恐懼,達到滿足的目標,往往會完全生活在形式上。譬如為了要達到滿足,銀行的存款必須一直增加,房子要一棟一棟的買,車子要一輛一輛的換,這也就證明了自我的存在。
自我愈強的人滿足感會愈強,若滿足不夠,那恐懼感也一定愈重。同樣的,自我愈強的人愈有成就,他的恐懼感也就愈大。從哪裡可以看得到呢?大陸有個統計,以前窮苦的時候,沒有人自殺。現在開放了,國民所得提升了,自殺率也增加了。自殺來自恐懼。
臺灣屬另一種情形:愈是有錢,愈是成功的人,愈要移民。凡是事業有成、當大官的,差不多都跑掉了。這都是恐懼。恐懼來自自我,當事業愈有成就,他就愈害怕,愈害怕就愈想保護自己。反而是小巿民沒有什麼好恐懼的,因為他沒辦法逃避,只有兵來將擋、水來土淹了。
學佛,不要一直停留在儀式事相
所以說現代生活由於自我的存在,產生了如果成功便要求更成功,來保障現有的成功,這個更成功的追求便是恐懼的來源,人生活在這種情況下是毫無價值的。
要怎樣才能不恐懼呢?放下你的意識形態,什麼都沒有。坐在樹下也好,躺在陽台上或沙發上,一個人靜靜的沈思。放下一切身心世界,回歸本來面目,此時所 展現出來的是沒有恐懼,因為已經沒有了自我,也沒有所謂的滿足不滿足。其實現在的這個當下,存在就是最大的滿足。而我們所講的法身慧命,就是要去體會這一 刻。
一個人個體的獨立性要自己去享受,別人無法分享,所以要懂得感受生命體的存在。這個存在並非靠外在的東西來證明,而是從內心去尋得。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獨立性,只有在純粹完美的智慧中才找得到。如果能存在在這樣的境界中,那要起什麼妙用,展現什麼境界,都可以了。
談到這裡就比較深、比較枯燥了,但佛法的終極目標就在其中,希望大家在學佛的過程中,不要一直停留在儀式事相上。儀式佛教有安心、安慰自我的作用,因為自我會產生恐懼,只有藉著一個可以使人免除恐懼的寄託來安頓自我。然而自我還是存在,你仍舊不能了脫生死、出離三界,希望大家能深深的去體會。
接下來談該用什麼法子進入這個境界?還是剛剛那句話:「放下身心世界。」具體的說就是要用「佛華嚴」的方法來進入。佛是已經成就的人,根據傳統的定義,佛是自覺覺他、究竟圓滿的人,全名是佛陀耶。我們再用較現代化的語言來詮釋。
第一、具有醒過來的意思。人都是在大睡中,活在夢裡,需要醒過來。有句話說:「夢裡明明有六趣,覺後空空無大千」,覺就是醒的意思。
第二、具有高度的警覺性。要有警覺性才醒得過來。我們對現實生活的感受不夠,所以警覺不到貪、瞋、癡,也由於覺知不夠,所以人生大夢也就醒不過來了。
第三、含有一種「去瞭解」的特性。「瞭解」不同於「知道」。剛剛講過,我們是處在一個意識形態下的情形,大部分的中國人如果家中有人過世,多半會請個 和尚來念經超度;如果是基督教徒,大概會請牧師來祈禱。這都是意識形態。如果什麼信仰都沒有的話,可能會一時慌了手腳,不知該怎麼辦才好,找到信佛的就用 佛教的方法,找到信基督教的就用基督教的方法,不管怎樣都受境界所指導,我們稱之為定型反應。固定型式的反應,起因於對事物的瞭解性不夠。什麼是瞭解性? 事情來了,不預設任何立場,針對事情本身去瞭解,該怎麼辦便怎麼辦,就這麼簡單。但實際上卻也不容易,這需要極高的禪定功夫與圓滿的智慧才做得到,佛陀就 是如此。
境界來臨時,只針對境界本身做反應
我們為什麼做不到呢?舉個例子,上回曾談過學佛人應修行禪定功夫,定慧要等持。「定」要如何修呢?方法很多,原則上不能用思惟意識形態思考,因為這種 思考是妄想。也不能空心靜坐,百物不思,此亦為邪見。必須提起話頭,拿出題目,而且照得清清楚楚,很自然的就會在此提起正念,因定發慧。剛開始時很難成 就,幾次以後,不管世間法、出世間法,都有辦法很快的找到答案。
佛就是這樣,境界一來,馬上入定,答案立刻現前。我們是境界一來馬上迷糊,當境界到了,卻無法將境界現前,就不能很快的轉成題目,也就不能解答,就像 小孩子做應用問題一樣,問題讀了好幾次,就是不會轉變成計算題,也就永遠沒有答案了。我們也要一再的經過訓練才有辦法解答。
曾經有一個外道不滿釋迦牟尼佛,有一回來到世尊面前,瞪著眼朝他吐了一口口水。世尊抹去了口水,反問道,你是不是還有很多話要跟我說?弟子們和阿難都很生氣,認為這個外道很不禮貌,應該痛打一頓才對。大家想想看,我們又會是怎麼樣的反應?
我們多半是先看到這個現象,覺得他很不禮貌,侮辱了世尊,於是便從侮辱的地方找出反應。可是世尊不這麼解釋,境界來臨時,他只針對境界的本身做反應。他並沒想到這是侮辱,只想這一定是因為那個外道很生氣,氣得說不出話來才吐口水的。
吐口水也是一種表達的方式。古人說人在高興的時候會手舞之,足蹈之,以此表示歡欣喜悅。吐口水則在表達恨,既然有恨,那一定有很多話要說。世尊從事件 上做瞭解,剛剛吐口水的那個人已經消失了,被吐口水的那個人也不見了,剩下的是你我兩個新的人。這便是針對事相的本身來看事情,不帶任何意識形態。
意識形態愈強的人,愈是低級的凡夫,同樣的,愈是低級的人,也愈強調意識形態。原因就在沒有辦法針對事情的本身做自然的反應。而這需具有高度的瞭解 性,一般人缺乏對事件本身的瞭解性,只好引用古代的教條,老把孔夫子說的那一套原封不動的搬出來;孔夫子所說的道理本身並沒錯,但我們老把那些教條拿出來 用;就好像知道從前有個醫生很有名,但醫生已經死了,現在你生病了,便跑到醫生家裡去隨便翻出一張藥方,根據藥方下藥,而不管這個藥方是在什麼病況下開給 什麼人的,這便是以過去的意識形態做為現代的生活準則,很容易使人脫離現實。過去的意識形態並非全不能用,但要先經過一番調整才行。
佛的光明等你來感受
第四、佛有光明一照的意思。光明是指生命的能量,不是日光、不是月亮、也不是燈光,但其光明卻遠遠超越之,因為它照亮了生命的每一個角落,沒有死角。 我們到處都是死角,尤其是睡覺的時候,嚴重的一輩子都生活在黑暗中,因為我們缺乏智慧的光明,偶爾有一點可能的星光,那是因為接觸了佛法,但有沒有讓它持 續下去呢?能不能將自己點燃起來,讓光明遍照自己的每一個角落?佛陀不但能把光照耀到自己,還能照耀每一個人的身上,使每個人充滿生命的光輝,大家能不能 感受到?
舉一個例子給各位參考,順便教教大家讀經的時候如何享受佛光普照。現在我們正在講<淨行品>,各位回家可以天天讀,讀到講完為止,當作結界。這時候活 佛會出現對你講經,但你要懂得接受,你可以坐在客廳、餐廳或臥室裡(有佛堂當然最好),剛開始盡量不要讓人干擾(如果功夫夠的話,人愈多愈好,表示菩薩海會),讓自己的心寧靜下來,去感受當下的情境。不管喝茶、喝開水、還是喝牛奶、喝咖啡、或是吃東西,你不要想太多,只要好好去享受,享受這當下的時光。不 要以為只有你一個人,細細去體會現在佛在跟你講什麼?佛在對你講經說法!
剛開始可能沒什麼感覺,慢慢的一定能體會得到,為什麼經文上說「如是我聞,一時佛在」哪裡哪裡,與大眾比丘多少人…。那個「如是我聞」是說我到達這樣 的境界,「一時」就是我到達這個境界的那個時候。現在你坐在客廳裡,有沒有進入那個境界?一旦進入了,那個「一時」就出現了。好好的去感受、去享受這個境 界的來臨,以這個誦經的經驗,便會發現這個「如是我聞,智首菩薩問文殊師利菩薩言」的情況自然就帶進去了。
可惜我們缺乏訓練,老是自怨自艾生在末法時期,無法親聆佛陀講經說法,福報很差,卻不知道要與佛溝通,當下就可以做到。任何時候,不論搭車走路,一面走一面觀想境界現前,佛就與你同行,佛的光明也照到你身上了。不要以為佛光一定是很大一團光照出來,不是的,它是從你的內心深處轉變過來的,遍灑於心扉之 上。此境界之美,只有靠自己去感受了。
第五、是具有貫穿的意思。光明一照猶如一朵花,綻放出生命的光芒,所以我們供養花及花蔓等等。貫穿就是把好多花串在一起。從佛開始,經過菩薩一直到我 們這裡,整個串連起來,就是因陀羅網境界門,珠珠相照,重重無盡,好像人不斷的醒過來,精神愈來愈好,警覺性更高,瞭解性更強,整個生活的存在境界是美好 不可思議的。這就是貫穿性。
佛的境界如何達到?要用「華」與「嚴」
可見佛陀的含義非常廣,絕不是自覺覺他、覺行圓滿等一、兩個定義就可以照過去的,大家可以朝各方面去窮究。而佛的境界要如何達到?就是要用「華」與「嚴」。
「華」即花,代表因。花有許多意義,最重要的是它代表了生命的巔峰狀態。一棵樹開花,就是它生命最飽和、能量最充滿的時候。開花以後就會結果,所以也是生命中最美的時刻。大家要用自己生命的精華來投入,不要等到七老八十了再來學佛。
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學佛是一種衝動,因為還沒有成熟,四、五十歲以後大多受過挫折了,這時學佛常是為了尋求寄託與安慰,可是在這種心境下要尋找佛法的真意,卻往往會有排斥感。並不是說年紀大的人不能學佛,而是需要勇氣把那個排斥感與不相應的部分做一個調整。因為生活歷練到某種程度,已有很深的意識形態,佛法就是要破除這些意識形態;但人很奇怪,當佛法愈要來破壞你的意識形態,你反而會愈鞏固,這就是「所知障」。
三十到四十歲之間,正是要建立意識形態的時候,這個時候學佛,若能有一個正確的引導,就如同花蕾正要開放,將它導正了,會開得很美。這也正是人生最美的階段,因為這個時期心境比較穩重,比較踏實,實事求是,對事情會有入木三分的看法,不像二十歲小孩子那般輕浮,趾高氣昴。四十歲以後又已經定型了,很難突破,所以三、四十歲之間是生命最光輝的時候,也是學佛的最佳時機。
以這樣的情況,帶著如花的種種特性,像花有芬芳、亮麗、鮮艷、柔軟的意義,也就要讓我們的心自然的舒展,不要扭曲,而花瓣柔軟不能用手捏,就像我們的心,不能用貪、瞋、癡的手去捏一樣。嚴是莊嚴、嚴飾,以這樣的心情來發展莊嚴。而花又有很多種,並非僅有一種,所以原文說雜花莊嚴,用各種花都可以。這表示日常生活中食衣住行、行住坐臥各個方面,任何角落都可以發心學佛。因為每個人的立場不同,所發的願也不一樣,不同的願代表不同的花,所以就用各種不同的 花來莊嚴佛果的方法來成就大方廣的境界。但是莊嚴本身是個問題。
行者要有敞開的心胸
我們學佛人自稱為行者,那麼做為一個行者必須具備那些條件?首先修行人在心理上絕對比普通人更正常,因為他的人性能充分的流露。以個人而言,若要真正修行,若想對佛法有真正的認知,必須具備幾個條件。
第一、要有敞開的心胸,完全接納一切境界,來修成一個自然自在、健康健全的人,不可以閉塞。所謂閉塞,就是有意識形態,就是被定型了。
第二、修行人的生活是一種存在的、當下的生活。假設性的生活是意識形態的生活,修行人沒有什麼假設,對事實的環境具備了瞭解性,當下這個就對了。像孩子般的天真,該哭的時候就哭,該笑的時候就笑,該吃的時候就吃。即使是六齋日也是佛教社會的慣性,也還是一種社會規約,並非真正修行,更何況這只是印度人的習慣,傳到中國便沿用下來了。但是有時候在團體中有那樣的約束,就得那樣的遵守,因為這是共同的生活。就像開車,大家都靠右邊走,你偏要走左邊,那豈不是一場混亂?
又好比濟公,他絕對是一個存在於性情生活中的人,卻無法見容於僧團,他「酒肉腸中過,佛祖心中坐」的言行,在那個時代的約束下是行不通的。你雖有成就,那是你的事,並非師兄不識這位成就者,而是他在僧團中會產生不良的示範效果。所以站在團體的約束立場,只有請他離開,這並不為過。群體與個體的立場不同,修行人重視個性,但是在個體尚未成就以前,得按照群體的規約,待有所成了,便可以出去發展。這個時候的發展,是隨心所欲不踰矩的。可見這個目標不一定 如孔夫子所說七十歲才達到,只要好好修行,真實的生活,三、五年便可成就。
第三、一個行者應該富有創造力。他的生命是活潑的,而非死氣沈沈。按一定的章法、一定的條規做事的,是道德家。修行人則否,修行人是要讓生命充滿能量,讓它充分地發揮、展現出來,但是這個展現並不為什麼目的。就像花開,它從不為誰、為什麼目的而開,它就是開了。
將我們生命的花蕊,透過修行人的展現來完成佛的境界,在這三者的結合下便能進入「大方廣」的世界。這是我簡單的將這三個部分,用這樣的解釋向各位說明,希望各位能夠感受到。
前兩堂課大致把做為一個修行人,學佛者所應具備的基本條件提了一下,現在再做一次簡單的總結。
各位有沒有思考過,我們學佛只是把佛法當做一個與其他宗教一樣,做一個普通信仰者而已?還是想做一個改變自己生命本質的人?
這其中有很大的差距。假如只是一般的宗教信徒,信與不信之間,人並沒有什麼變化。唯一的變化,大概就是像基督教所說的,可以得永生,或者像淨土宗所講 的,下輩子到極樂世界去。其實這種不一樣,跟下輩子做貓做狗的那種不一樣是同樣的。佛法所講的重點是信心,要能先啟發信心,才能從信心中產生行動。
這個由信心到行動的過程,會促使我們生命的本質產生變化,使生命的因素重新組合,而不再是普通的凡人。表面上看來,色身仍然一樣,但內在的組成因素已有極大的改變,這就是「法身慧命」的「慧命」,也正是我們所要追求、顯揚的部分。
修行人先要具備非常健全的人生觀
一般人的存在只是一種生命,這個生命所存在的現象其實也只是一種生存。但是慧命所存在的不只是生存,也不只是生活而已,而是能把生命充分的展現出來。 我們一再的強調這些,無非是希望各位能有一個正確健全的心態。若想發心修行,便應知道自己與凡夫應有所不同。這個不同不在言語態度,也不在色身衣服上,而 完全是「內心人生觀的改善」。換言之,修行人先要具備非常健全的人生觀。
我們當然也可以跟一般人一樣,社會怎麼定義,就跟著附和。社會允許的才敢做,不允許的便不敢碰,生命就因此被限制住了。或許有些人很願意被限制,因為只要被限制,便有安全感。接受限制即表示依賴限制,可是依賴是一種執著,一旦依賴下去,便很難拔掉。
像鰜鰈情深的夫妻,當一個先離開,另一個也沒辦法活下去了,因為他們兩個相依為命,不曾分開過。從社會眼光來看是情深意重,但從佛法上來看卻是愚癡, 「在天願做比翼鳥」也只是鳥而已,「在地願做連理枝」也只是枝而已。愛的本身並沒有錯,但是這種愛只適合欣賞,不值得模仿。因為這就是執著,將生生世世在 輪迴,佛法教我們的是要出離,不再輪迴。
有些人雖然有錢,但終日為事業忙碌,勞苦奔波,反而希望來世變成小鳥,無憂無慮,不要再為人了。他們福報雖大,卻有一種被逼迫被限制的感覺,無法掙 脫,根本不知法身慧命,下輩子就希望輪迴,當個小鳥也好。而學佛真有絕大的福報,至少使人懂得改造自己的生命,認清楚下輩子該怎麼辦。而改造的方法必然與 世間法不同,這就要靠修行了。
修行最重要的核心,就在當下現前的心能不能掌握得住
做為一個修行人應具備的條件已分別跟各位談過了,而最重要的核心問題,就在於當下現前的這顆心能不能掌握得住。當一個人生活在影子下的時候,就只有生 存而沒有生命。至於什麼是影子呢?舉例來說,我們現在的生活通常受周遭環境所影響,可是大家可能渾然不知,因為早已習慣了。人都有適應性,一旦適應了就不 會排除,若不排除,它便與你共存亡。
這個社會影子又可分為兩個部分,一個是自我的意識形態;這從我們的衣食住行中可以看得最清楚,以行來說,大家都習慣搭公車,今天來這裡聽經假設只要搭一路公車就到了,如果因緣轉變,道場要改到另一個地方,而需轉搭兩路公車才到得了,有些人可能就不想去了。
穿衣服也是,有的人喜歡合身,有的人喜歡寬鬆,原因不得而知,只能說是一種習氣使然,這就是受到自己的影響。還有吃東西,臺灣人的早餐大致不脫牛奶、稀飯、豆漿三種形態,而一個人喜歡那一種就幾乎固定了,也有人習慣綜合輪流使用,不喜歡一成不變。
就我個人的例子,以前在宜蘭一直都吃稀飯,人家說吃稀飯對胃不好,我都沒感覺。來到臺北後改喝豆漿牛奶,剛開始聞到牛奶就想吐,習慣以後,偶爾回過頭 來吃稀飯,反而胃會作怪,可是以前吃了二十年都沒感覺。這就是自我的適應能力,自己的身體會有一種本能去做取捨與淘汰,其實也就是自我的意識形態。
還有的人就是對某些人特別反感,又對某些人特別有好感。像中國人喜歡搞同鄉會、同學會,不管是誰,即使剛剛在外面為了停車打了一場,進入室內發現彼此是老鄉,一切都沒事了。為什麼會有這種情形,就是自我意識形態的作用,當然也多少受到社會意識形態的影響。
用修行擺脫自我意識
自我意識形態的作用就是所謂的我執,而社會意識形態可稱之為法執。中國人喊「中華民國萬歲」,認為美國人一定是喊「美國萬歲」,中國人喊「蔣總統萬 歲」,也認為美國人應當是喊「克林頓萬歲」了,問題是人家根本就沒有這個觀念。這就是社會意識形態影響了我們的想法,也使我們一廂情願的以為別人的想法也 應該和我們一樣。可是別人卻沒有那回事,他們有自己的社會意識,這就是法執。
所以,當我們對任何事情做反應的時候,大約都受這兩種因素的影響,這也就是剛剛所說的影子。當受這兩個影子影響得很深的時候,就只有生存而沒有生命 了。因為此時的生命是為應付社會意識形態與我執而存在,其本質與本體早已消失,形同死屍,失去了本來面目,完全跟著人家走。
自我意識是跟著過去人生中所造的業與福報而來,此時的你已經沒有當家做主的能力了。修行人要的是能做主,不再受到自我意識形態,也就是不受過去的業力所支配;也不再受社會意識形態的駕馭,而是去超越。
喜歡的與不喜歡的能不能超越?所擁有的固定的想法,是對或不對?我們都不知道。因為現在的我們所遇到的任何境界,都被意識形態、思想模式所操縱,所以當六根接觸六塵境界的時候,會發現對於六塵的判斷都是舊有的意識形態在做決定。
現在假定各位精進學佛三、五年了,佛像也看了不少,大約這樣的佛弟子們看到佛、菩薩像,不論是雕刻,或是繪畫都會覺得很有價值感,但是看到仕女像就覺 得沒什麼好看的了。此時的眼見色已被你的佛教意識觀念所架住,而沒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。佛像的影子占滿了腦力的空間,如此的生命還有朝氣活力嗎?
一個佛教徒把什麼東西都想到佛、菩薩這邊來,看起來好像很虔誠,令人敬佩,但其愚癡,又令人憐憫。將心放在佛、菩薩上是希望能時時警覺自己,而不是什 麼都扯上來,這是一種完全僵化的生活。所以為什麼要修行,當你決定改造生命本質的時候,就具備了修行人的資格。什麼時候覺悟到,什麼時候便可以做決定了。 一旦決定了,就只朝一個方向走--與道相應。也就是在我們現實的生活中,能當下不受影子的影響。
「淨行」,不是要你完美,而是要你展現生命
當然一下子就要把影子通通丟掉不大可能,尤其是剛開始的時候,就像太陽一出來,躲都沒地方躲,影子一定跟隨著,只有進入掩蔽體內才躲得掉。必需先把長 久以來的習氣先除掉,要想除掉得經過長久的訓練,作不作功課倒無所謂。功課只是一種方便,因為現在我們要學習提起正念,可是要不受自我和社會意識形態的影 子的影響是很難的,不論在思惟或是決定任何行為的時候,都會沿用過去的意識形態,只曉得從阿賴耶識的倉庫裡搬東西出來,而非「面對問題」當下做反應。
各位要知道,面對境界當下做反應,和你事先做好充分準備的反應是不一樣的。具有充分準備的反應可能很美好。譬如明天要去應徵,今晚可能就輾轉難眠,預 先假設好各種情況、各種問題、做好準備。這就是意識形態充實了,第二天可能一切應付得很好,因為你的阿賴耶識可以很快的重新組合好,拿出來應用,成績很可 能拿到一百分。但這個一百分的美是空殼子的美,沒有生命意義。
假如針對問題不事先做預備,一旦面對,反應可能不到滿分,尤其剛開始時更差,可能只有五十分、二十分,甚至零分,可是這些成績才是你生命的展現。表面上看似一種不健全、不完整的殘缺美,為什麼叫殘缺美呢?因為其中具備了生命的能力,生命的美不一定要求十全十美。
在座有誰是十全十美的?身體很健康?家庭很幸福?子女很聽話?夫妻很和睦?這樣就滿足了?恐怕還不止,銀行裡的存款該怎麼運用才更有效率?要請那一位 理財專家來處理呢?這還是一種困擾,還是不夠完美。就算一切都完美無缺,如同國王依從禪師指導所造的花園,沒有灰塵、落葉,沒有雜草、凋花,過分十全十 美,那還像個花園嗎?根本只是個模型罷了!唯有當狂風把堆積在外面的落葉捲進園內時,才真正把生命帶了進來。這也是缺陷吧!但這才是生命的美,從此花園不 再是模型。
所以人如果要求十全十美,那就像維納斯的雕像,誰也美不過她,可惜沒有生命感。我們要的是生命的展現,真正能從生活中體驗出生命的那些行為,才是「淨 行」,清淨殊勝的行為;帶有任何目的所做的任何行為,都不叫淨行。剛開始學佛時,很多人都帶有目的而來,不管這個目的的設定與追求對不對,因為大家都是凡 夫,不用去畏懼擔心,等到某一個程度,自然會修正的。
一般人會覺得,既然我要修行,所以「我」要做什麼,我要誦經、我要念佛、我要拜懺……當這個「我要做什麼」出現的時候,就會產生一種特別的現象--控 制。小孩子不聽話,你說他到了叛逆期,因為他要掙脫你的控制。父母對子女都有控制的欲望,當控制在的時候,就無法產生被動的特性。「被動」這個字眼聽起來 很消極,其實不然,它就是所謂恆順的意思。一個人要做到恆順很不容易。不到吃飯時間,肚子餓了要你吃,你會說等一下就要吃飯了,或是說一日三餐要定時定 量,定時定量就是一種控制。
放掉我執與法執,才是真正清淨行
人早就被法執控制得死死的,卻一點感覺也沒有,還談什麼覺悟?當一個人有控制的欲望,凡事採取主動而非被動的時候,就會時時以造物者的姿態出現。主動 與控制,創造了人類所謂的造物者,其實也是人類最大的敵人,而你的造物主不是別人,就是你自己,你要建立自己的王國、自己的天地、佛國土。耶和華被稱為造 物主是冤枉的,是被人抬出來的,只有一個被動的、恆順的人才不會有造物主。
這不是罵誰,是在罵我們自己,因為自我老是不安分的要起作用,老想成為某一號人物。一群乞丐在一起,也會組成丐幫,產生幫主,可見自我意識之深。大家 有沒有注意過,公家機關裡的工友(並不是說工友的人格就比較低)在做完自己份內的工作後,還要在人前顯示一下自己的才能見解,表示雖只是個工友,卻也不是 什麼普通人,因為我也有我的想法。那個「我也有我的想法」就是控制權,就是主動。換句話說,他也是一個造物主。一個成功的修行人會把這點給轉過來,所以要 修行,就要把這一點放在心裡,時時留意我們是不是會經常流露這種特性?
按照釋迦牟尼佛的講法,這個時代女性修行比較容易有成就,因為女性通常比較被動(女強人除外,因為他們的業力比較重)。通常一個恆順的人(不是消極, 消極是逃避,不是被動)具備了「高度」的「警覺性」,當事情一發生便能捕捉住本體,做立即的反應,具有處世的能力。而逃避的人則是事情發生時會假裝沒看 到,但又會轉過來變得很積極很主動,所以也是一個控制者,一個造物者的另一面表現。
換言之,積極主動是上帝,消極逃避就是魔鬼了,都是破壞。也就是說既然無法萬古流芳,就只有遺臭萬年了。這都是自我意識形態的作用,只是表達的方法不 同罷了。當年希特勒想當小提琴手,參加音樂學院考試沒通過,一發火便誓言將來要奏一場人類交響樂給世人看,所以第二次世界大戰果真奏得如火如荼,人類永遠 不會忘記。他就是原本的自我積極的要投入音樂,但是沒有成功,便轉入另一個方向。也就是當不成上帝便當魔鬼!修行人必需把這兩方面通通放掉,才是「清淨 行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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